台湾名师李枝桃:把不入流的学生教成一流

2020-09-04  来源:中国教育新闻网
  一所乡村薄弱学校,没有任何经费,买不起乐器、请不起老师,想要成立管乐团?痴人说梦。一群山乡孩子,没见过乐器,没学过五线谱,想在县里、地区的比赛中胜出?白日做梦。但是李枝桃校长做到了,将一所原本排名垫底的学校成功翻转。这是一个很感人的故事。教育小新分享给大家,是想告诉大家,我们每个教育工作者都在为每一个孩子努力。也想问问我们的读者,我们还能为教育做些什么呢?
  成立管乐团,困难重重
  “校长,凤鸣中学曾买了几把乐器想组团,可是他们没成功。或许,你可以去跟他们借。”我一听,毫不迟疑,带着淑娥立前往。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淑芬看我忧心忡忡,一直叹气说“怎么办”,问我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  我提到两年前答应高任勇老师,要帮忙成立管乐团,但至今仍找不到经费。前几天,一个叫温婷的孩子还提起,希望能参加管乐团,学习音乐。另一个孩子小珍酸酸地说:“那是有钱人学的。不是我们这些穷人学的。”
  连吃饭都有问题了,怎么学音乐
  当时,我便严正地说明:“音乐没有贵贱之分,任何人都能学。”孩子质疑地问我:“乐器都很贵,学费也很贵。我爸说吃饭都有问题了,哪有闲钱学音乐。他叫我不要做梦了。校长妈妈,你说的任何人不包括我噢!”
  当场,我尴尬地解释所谓的音乐,是生活中的音乐。雨声是乐音,虫鸣鸟叫也是。我再举打击乐的乐器,也会采用我们的日常用品……我说了半天,孩子虽微笑听着,但脸上掩不住失望。
  我说的不是她们要的答案。
  “放心啦!校长妈妈一定会成立管乐团,让你们免费学音乐。”我一说,她们立即兴奋地说:“一定要立即报名。”“可是乐器很贵耶!”温婷替我忧心钱从哪儿来。“哎呀!你不用替校长妈妈烦恼啦!她一定有办法的。”小珍对我可真有信心。
  一把萨克斯风+两把小喇叭=管乐团?
  但我现在可窘迫了。高老师募来的旧乐器,光修理费就需要数十万。“修理费不说,零件有没有就是个大问题。”乐器行老板如此说明。我找来校友陈仰予老师帮我忙。他曾在乐器行任职,目前在多所学校担任管乐团指挥。他知道我学校穷,无法租乐器车把乐器载过去,因此协调乐器行派车,帮忙载回去。
  个把月后,他告诉我因为欠缺零件,只能拆掉重组,十几把乐器组成完整的三把。我泄气得很,心里有些怪高老师:“借到那一点点旧乐器,就梦想成立管乐团。”一把萨克斯风+两把小喇叭=管乐团?
  终于借到七把乐器
  “校长,凤鸣中学曾买了几把乐器想组团,可是他们没成功。或许,你可以去跟他们借。”仰予把乐器行的讯息告诉我。我一听,毫不迟疑,带着淑娥立即前往。
  凤鸣中学与宏仁中学有六十几公里的距离,是一所规模仅六个班的小学校,也是我的中学母校。或许是母校的因缘,陈恒旭校长考虑了一下,答应了。总务处蔡永祥主任高兴地说:“东西要有人用才好,放着也是形同浪费。”
  当天,我们借到了七把乐器。十把乐器依然无法组成管乐团,所以我在合作社与退休老师们喝茶时,才显露烦恼神色,让心细的淑芬发觉了。
  碰了一鼻子灰
  “校长,初中有乐器可以借,高中应该也有吧?说不定他们有旧的乐器,还可以送给我们呢!”吴清源老师给我出了个主意。“仰予,你帮我查南投县成立管乐团的高中有哪些。”我马上打电话给仰予,他也立即把资料给我。
  其中某一所邻近的高中,教务主任正好熟识,向他打听。他说我真幸运,问到他们学校就对了。“前几年,训导处花了一百多万元购买乐器,参加管乐团的人不多,而且练习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,一整年,练不了几星期。有些乐器,还摆在仓库没拆封呢!你找训导主任问看看能不能借,但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噢!”
  噢!耶!太棒了,我打电话给那所高中的校长。他说不清楚乐团的情形,要我直接与训导处联系。我迫不及待要淑娥先打电话给该校训导主任,询问他们管乐团的事情。
  “我们有许多孩子到他们学校就读,你告诉他,先借乐器给我们的学生练。这些学生将来若去读他们学校,就形同我们先帮忙训练,让他们接收。”我喜滋滋地开始在脑海里规划借到后成团的事宜。
  淑娥在午后找到了那所高中的训导主任,也表明了希望,更提出我们学生就读那所高中的比例。“我想我们是他的大客户,他应该会借的。”淑娥说到这里,叹了一口气:“谁知道他们拒绝了。”
  “他们不是没怎么使用吗?听说有很多都未拆封呢!”我急了!也气了!
  “主任说有可能会再练,所以不能借。”
  “你可以告诉他,等他要练的时候,一定保证完整归还。”
  “我都说了,但他仍不同意。”
  淑娥告诉我周旋的过程。我听着、气着,不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。“我之前打电话给校长,他说由主任那边决定,我就该嗅出不对劲了,竟然还单纯地要你打电话。”我抱歉让淑娥碰了一鼻子灰。“没打的话,就没办法确定他们的立场,也就不会知道他们是何种人。”淑娥反过来安慰我。
  最深的挫败
  那晚,我打给昔日的一位长官,他也在当高中校长。我委屈地把所碰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,以为他也会义愤填膺,但没想到,他却笑我:“你太单纯了,这是他学校的财产,他为什么要借你?”“就算不用,也不借。”他以绝对的语气说着,然后再加一句,“就算我,我也不借。”
  我失望地挂断电话,想到小小偏远学校的主任说的:“东西要有人用才好,放着也是形同浪费。”再对照高中校长说的:“就算不用,也不借。”更想到温婷、小珍的希望,我沉沉地叹了口气。
  那夜,我走上四楼,想吹吹风,透透气。
  抬起头看夜色,夜,好黑!好黑!
  到台北放手一搏,争取管乐团经费
  同人好意地劝我别成立管乐团。他们说:“就算有乐器,老师的钟点费呢?那更是惊人哪!”我告诉他们,那不成问题。但,接着他们说出了他们内心的一个想法,就让我整个快抓狂了。
  “我拿到管乐团经费了。”我打电话给老公,只说了这句话,便哽咽得无法言语。为了借到乐器,我伤透脑筋,整个人像要疯了似的。
  因为来宏仁中学已经迈入第三年了。四年一聘的任期,我若第四年期满被调走,怎对得起高任勇老师?看到温婷及小珍,我尴尬地说:“对不起。”她们很体贴地跟我喊:“加油。”还说相信我一定能做到。只要能成功,就算是让学弟学妹们学,也是很棒的。
  我想到没法可想了,只好找许铭仁。我开始对他游说社团活动的好。我告诉他多元学习活动,能培育弱势孩子的能力。有趣、多元的学习活动也可以降低中辍率,最重要的是我成立管乐团,让高关怀的孩子及家境差的孩子就读,可以借音乐化解压力,纾解忧愁。
  “想想看,救回一个忧郁自伤的孩子,无价呀!”他听我费心地说明,知道我的用意。他笑着说:“年底要召开基金会董事会。你来等看看,看最后有没有时间让你报告,以争取经费。”许铭仁说,他不敢把握一定有时间。我告诉他:“只要有一丝机会,我都会努力把握。”
  连五线谱都不会,怎么学
  台北的冬天,阴阴郁郁的。那天,我在内湖区瑞光大楼基金会总部办公室等,董事们在会议室开会。我一颗心悬着,心里惴惴不安,也难消郁闷。我的郁闷来自我要到台北前,有同人好意地劝我别成立管乐团。他们说:“就算有乐器,分部老师及指挥老师的钟点费呢?那更是惊人哪!”“学生连五线谱都不会看,怎么学?”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,所以我只是一笑置之,并告诉他们,那都不成问题。
  但,接着他们说出了他们内心的一个想法,就让我整个快抓狂了。“校长,这边的孩子学不来的。你不要打击孩子的信心,你不要消费这边的学生了。”我不明白,为什么他们要对孩子这么没信心?第一年我来,他们便说宏仁中学只有不入流的学生,教不来的。事实证明,我们用对方法,成绩年年提升,按比率算已可说是埔里第一第二了。
  这样的数据,竟还不能消弭他们的疑虑?
  教育的最大产值
  “李枝桃,来,让你报告了。”许铭仁叫我进入。他引言说明我要帮忙争取经费的用意,然后换我报告。我记住许铭仁提醒我的要点:“四分钟之内,无法说明重点,并吸引人注意,就不算是个好报告。”因此,我掌握为什么要做、如何做、有什么效益、未来性等报告。
  “一个乐团要花费一两百万买乐器,你说要帮助弱势孩子学习,砸下这么多钱,究竟能帮助多少孩子?”一位董事以经济效益的观点问我。我看向他,也缓缓看着大家,清了清喉咙说:“从商的人都会说产值、毛利之类的话,我不懂这些词,但我知道只要帮助一个忧郁自伤的孩子迎向阳光,就是最大产值;只要协助一名有中辍之虞的孩子回校学习,便是最大毛利。”
  我知道,我这段话已经打动他们了,于是我再继续下猛药:“各位记得白晓燕案件中的陈进兴吧?为了抓他,我们付出了多少社会成本?是三四亿元哪!如果今天花个一两百万元在教育上,让我们的社会可以少一个陈进兴,各位,您觉得花这些钱值不值得?”我说完,已经有人频频点头。在那当下,我便知道,我争取到了。
  但我想,我应该更感性些,于是我下了一个结语:“即使撒下一把种子,只有一颗发芽,也请勿吝惜;即使种下一园林木,只有一棵存活,也请勿却步。因为一颗种子也可能长成大树,一棵小树也可能绿荫如盖。”
  在掌声中,董事们决议给我经费。
  我不是来要钱的
  “看是需要一百万或是多少,提计划上来吧!”我感谢他们,但我说:“我不是来要钱的。”许铭仁听到我这一说,第一个愣住了。他一定觉得我在耍他。明明我事先已做好预算表,也先让他看过,怎么在现场却装假,不要钱?
  “我不要钱,我要乐器。”我告诉他们,公务机关有关采购规定烦琐,等到公开上网、招标成功到完成交货,旷日费时之外,又容易因为小细节不查惹上麻烦,我也不想麻烦总务处,因此“可否你们买来送给我们?你们认识的人多,一定可以买到既便宜又好的”。我说完,就把所需乐器的清单交上去。
  大家笑了出来。“李校长,原来你老早准备好了。好吧!就买好后,立即送下去给他们吧!”
  意义非凡的要求
  “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。”当我再提出有要求时,大家看向我,一副“你又要怎样”的表情。“我希望各位董事们能亲自将乐器交给我们的孩子。我想让他们感受到关怀,更想让埔里人知道有一群台北人在关心埔里的孩子,希望能收到抛砖引玉之效。”我说完,许铭仁也出面帮我敲边鼓:“我们就当作到埔里一游吧!大家一起去吧!”
  一切都确定了后,许铭仁送我下楼。他说我刚刚说得很感人,很流畅。“你有准备噢?”“机会是给准备好的人的。我沙盘推演、演练多时啊!”我笑着说。但是到车站候车回家时,我打电话给老公,才讲一句“我拿到管乐团经费了”,便哽咽得无法言语。
  是心酸涌上心头,是高兴,但更是另一个压力的到来:“钟点费呢?”
  我又得贷款了吗?
  乐器送来了,希望进来了
  “校长,你当初为什么不想一些不用花钱的社团?”
  “买这么贵的乐器,会不会到最后变成一种浪费?”
  “有一天,你离开宏仁后,这乐团会不会变成新校长的困扰?”
  “来了,来了,他们来了。”2008年1月18日,普仁基金会的一群董事们坚守承诺,送乐器到学校来了。孩子们兴奋地喊着。看着一辆辆从没见过的名车进入校园,大家的眼睛都放大了,嘴形也都呈现“O”形。
  “校长,你的小March还真是小。”辅导主任孟桂笑说,奔驰车与我的白色小车并列在一起,有强烈的对比。我笑着回她:“我的虽小,但很有力量噢!”一句话让我们相视一笑。
  开始卸下乐器时,大家的嘴形又再一次呈现“O”形,眼睛也瞪得又圆又大。崭新乐器闪亮的颜色让孩子“哇—噢—”地大叫,法国号的巨大造型让孩子“哇”得更大声。
  地方人士、家长与老师们汇聚一堂。大家在礼堂中,一起见证捐赠仪式。董事们把乐器交给孩子,一句:“加油噢!”一声:“你一定可以!”孩子的眼睛亮了。我看到希望的光芒在孩子的眼中闪烁,我也看到董事们的眼神变了,一个个从凛不可侵的大企业董事变成温柔的叔叔伯伯了。
  转身,我也看到家长及老师们的眼神,是高兴、喜悦,但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我想是我多心了。
  加料的午餐
  中午,许铭仁事先拿了一笔钱,要我给孩子们加菜,董事们也一起与孩子们用营养午餐。简单的三菜一汤,外加许铭仁送的鸡腿,让大家吃得津津有味。“这可能是我们吃过最好吃的一餐了,你们加了什么料哇?怎么这么好吃?”基金会执行长心满意足地一说,其他董事也频频呼应。
  “加了一个特别的料,很特别的噢!”我这一说,他们都看向我。“加了你们的爱心。这个材料够特别吧!”我一说,大家都笑了。执行长吕连枝再舀一勺汤说:“这么特别的材料,要多加些才好!”
  当天送走了董事们,与一些老师及家长聊天,我仍处于兴奋的状态,以为他们应该也是一样兴奋的,可是我又看到了他们眼神中透露出特别的讯息。
  我总是想,一定有办法的
  有人问我:“管乐是有钱人玩的玩意儿,音乐班的学生要缴多少钱来请老师指导哇!我们的孩子都那么穷,学校也没经费,你怎么延聘音乐老师?”
  有人说出他的看法:“校长,你当初为什么不想一些不用花钱的社团让孩子参加?感觉成立管乐团是有点自找麻烦。”
  还有人说:“买这么贵的乐器,会不会到最后变成一种浪费?”
  更有人说:“校长,或许你能募款组乐团,但有一天,你离开宏仁后,这乐团会不会变成新校长的困扰?”
  …………
  大家忧心忡忡地表述自己的看法。全是一群善良的人,怕浪费、怕伤孩子的信心、怕往后需要大笔的经费……
  我告诉他们:“你们想的、说的,都没错,但你们的思考模式是‘有问题噢!没办法’,我则是‘一定有办法,没问题’。看吧!我会一一克服问题,找到各种办法的。”
  大家不再说什么了,只要我别太勉强。唉!好一群保守的好人!
  主动表示愿意帮忙
  从那天后,孩子们便展开练习,我的校友陈仰予(已是管乐比赛的常胜指导老师),主动表示愿意帮我的忙。每星期从台中来埔里两次,教导我们的孩子。
  我开玩笑地对他说:“我们能给你的钟点费是360元,正好付你来回的车钱,再加一个60元的便当,你等于是来当义工噢!”
  他笑笑地回答我:“本来就是为了帮你的忙啊!”
  不能对不起人家呀!
  寒假期间,已毕业的温婷回来找我聊天,要从孩童转换成少女的她,虽开始出现时模样有点矜持,但说起话来,还是不改过去的爽朗、活泼:“校长妈妈,以前你说会帮我们学校成立管乐团,我们以为你说着玩的,没想到,你真的找到资源了,真的成立了。”她叽里呱啦地说看到报纸报道基金会赞助的新闻。
  我与她聊着学校的近况,宁静的校园却老是有“噗─噗─”的噪音传来。我忍不住跑到外面走廊,往楼下喊新上任的总务主任林志南:“志南,是什么机器坏了?找人修一修吧!”
  他用手指着后方的视听教室:“校长,是管乐团在练习啦!”我一听,尴尬得不得了,只好自我解嘲:“一年后就不一样了。”我身后的温婷不禁笑了出来。她说看到学妹们拿着崭新的乐器在练习,心里好羡慕、忌妒,语调有些酸酸地说:“唉,我们就没这个福气呀!”
  我向她抱歉未能在她毕业前募集到管乐器。她马上说没关系,学妹们能练到就好了,还说:“等今年暑假,我要回来督导学妹们练习。人家送我们这么好的乐器,如果不好好练,不是要对不起人家了吗?”
  我听着她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地发表意见,笑着拉过她的手拉钩。决定今年暑假让她回来当个小老师,她高兴得拼命点头。
  为了练习,吹破皮
  开学第一天,一个孩子拿着一把乐器,很有自信地向我问好。我问她吹哪种乐器,她告诉我是竖笛。我随口说:“那不容易吹耶!”
  孩子马上把头仰高,让我看她的嘴唇:“校长妈妈,你看我的嘴唇都吹破了唷!”我心疼地要她小心点,先歇歇,别再练习了。她却直摇头:“不行的。年底要比赛,快来不及了,我们想要有好成绩给那些送我们乐器的叔叔伯伯看。”
  说完,她抿了一下嘴唇又说:“我还要让我的邻居看看我们可以参加比赛的。他们竟然笑我们,说校长你在玩我们。校长妈妈,你别担心。我们很年轻,没事的。我们会让那些笑我们的人笑不出来,也会让你骄傲的。”说完,她笑着跑开了。
  看着孩子的背影,二月的寒天里,我心里面却觉得暖呼呼的。我知道孩子一定可以的,我就是知道孩子一定可以的。
  全县管乐竞赛初体验
  我看到陈老师一听到哪里吹错了,就重来一遍,而且每一次都错在同一点,不禁急着叫:“都要比赛了,还在纠正,连一遍都未曾走完,怎么比?怎么比呀?!”
  “校长,怎么办?我一直连续失眠,紧张到胃痛。”音乐老师晓君在全县音乐比赛前一个月,便向我诉苦。原本就是巴掌脸的她,因为紧蹙着眉,脸蛋儿显得更小了。
  “届时上台指挥的是陈仰予老师,又不是你,你紧张个什么劲儿?放轻松!放轻松!”我安慰她,但她的眉依然舒展不开来。
  记得一开始练习管乐时,陈仰予老师便问我要不要让孩子参加比赛,我点头说:“要!”
  “不管比赛成绩如何,总要让孩子们到外面看看、学学。最重要的是,比赛代表对他们的肯定,因此把目标放在县赛吧!”
  为此,不但陈老师加紧脚步教导,学校的音乐老师、学务处的郑主任淑娥、前后任训育组组长的玲玟及语婷,都铆足了劲儿,盯着学生学。
  期间,我看到孩子们吹到嘴破了,仍用力地吹。我也看到老师们心急地鼓励孩子,甚或责骂孩子。但最重要的是,我看到孩子们的脸上散发出光彩。
  气质大改造
  一个个原本不识五线谱、没摸过乐器的孩子,拿着乐器回家练习时,不但腰挺直、头抬高,重要的是,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信。
  “音乐的改变力量太大了,如果让这些高关怀的孩子去练田径,可以发泄他们的体力,却改变不了他们的气质。没想到,一把长笛、萨克斯风就可以让他们‘走路有风’,太神奇了!”
  辅导主任孟桂笑着说起一个原本讲话、走路都充满江湖味的孩子,拿起乐器后,脸上有棱有角的线条竟然变柔和了,说起话,也刻意地文雅起来。“太神奇了!太神奇了!”孟桂频频惊叹着。
  其实,我可以理解孩子们的改变,因为那把乐器对他们而言就是身份、地位的象征。拿着乐器的他们,自我感觉身份、地位提升了,自然走路、说话都不同了。
  不想孩子留着缺憾哪!
  记得我小学二年级时,我的音乐老师带着她的儿子来学校玩。一个来自市区的男生本来就吸引人注意,又看到他坐在风琴前,优雅地弹着曲子。大家都跑来听他演奏,对他也就充满敬意。对当时住在八卦山上,经济普遍不佳的我们来说,他会弹琴,就代表他的身份、地位高我们一等。
  由老师的儿子弹琴的那一幕,我开始梦想自己坐在钢琴旁,优雅地舞动十指,在黑白键上轻柔地弹奏着,于是我忍不住向父亲提出要求,要学钢琴,但父亲却拿出一把口琴给我。
  他告诉我,别看轻这一把可以放在口袋随身携带的口琴。这一把小得可以让你忘了它的存在的口琴,它能在吐纳吹吸中,创造出优雅的乐音,让听到的人感动不已。
  当时任由父亲再三游说,我仍任性地拒绝父亲的好意,也拒绝了音乐。
  我女儿小学时也要求学钢琴。当时,我的经济情况并不允许买钢琴,因此我以钢琴无法随时携带在旁练习为由,劝说女儿改学长笛。我也一样以方便携带、很有气质等理由游说女儿接受。
  当时,我没有对女儿说明经济困难的原因,但心中却明白了父亲当时要我学口琴的无奈,也由之我在以前的中学服务时,成立管乐团,到宏仁中学一样成立。因为我多希望让无法拥有乐器、想学的孩子能有机会学习,有机会上台,不要像我一样,留着一个缺憾哪!
  这决定会不会太残忍?
  不过毕竟他们没有音乐底子,不像他校的管乐团是要甄试、挑选成员的,所以十个月的时间要学会看谱吹奏已不容易,又要仓促地练习指定曲及自选曲,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,难怪老师个个紧绷着神经。
  淑娥就曾开玩笑地说:“学生没被吓死前,我们会先被吓死;他们没被累死前,我们也会先被累死。”
  我原本都是轻轻松松的态度,只负责慰劳老师、鼓励学生,但比赛前一天,听到晓君报告说他们都分段练习,竟然未从头到尾吹过一遍,我也紧张地大叫:“这样怎么上台比赛呀?”
  他们听到不禁扑哧笑出来:“哈哈!原来校长你也会紧张啊!”当天比赛前,我向在比赛地点附近的南投高中借用活动中心练习。
  我看到陈老师一听到哪里吹错了,就重来一遍,而且每一次都错在同一点,不禁急着叫:“都要比赛了,还在纠正,连一遍都未曾走完,怎么比?怎么比呀?!”
  晓君看我着急的模样,忍不住笑着安慰我:“别紧张。”还要我相信老师、学生。但要叫我如何相信?人家说眼见为凭,我总要“听过”才可以相?信吧!
  因此当他们进入比赛时,我吓得坐立难安,只好跑到门外透气,又开始“阿弥陀佛”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”地念着。一边念,我也一遍遍反思,要孩子们参加比赛的决定会不会太残忍?
  他们若吹不出来,以后如何重建他们的信心?
  全都是我的孩子啊!
  我愈想愈紧张,脚步也愈错乱,在外面,我根本无法静静地坐着或站着。但晓君老师说对了,的确要相信老师及孩子。站在门外的我,被他们演奏的优美曲调所吸引。我开始一步步往里面移,他们顺利演奏完指定曲,我已忍不住想叫好,但不能叫,我只好抓着旁边的人说:“他们好棒!是不是?”
  旁边的观众笑着点头,还问我:“你的孩子来比赛呀!”我点点头。他问我:“哪一个?”我用手一指:“全部都是。”那人带着狐疑的眼光想问我,下一曲已经要开始了。我用食指放在唇边,要他别问了。
  接下去,演奏的曲目是陈老师特别为我们挑选的《创世纪》,时而磅礴、时而柔美的乐音,让我的泪水夺眶而出。我好想大喊,好想大叫:“这是我们宏仁的宝贝。这是一批从不敢想象能学习演奏乐器的孩子。”
  我们做到了!
  孩子比完后,个个兴奋地叫着:“好紧张噢!超紧张的!”
  老师们也难掩兴奋地对我说:“他们做到了,他们做到了!”
  “不,不仅是他们做到了,也是我们做到了。”我告诉老师,是一群我们认识与不认识的人做到了。
  想想若非善心人士捐款,普仁基金会的引导计划怎能成行?若非学校老师努力不懈地指导,孩子怎能表现出色?若非学校附近的地母庙知道我们的努力,主动表示要捐助第一年的钟点费,我们怎有能力聘请八名分部老师来指导?
  成绩公布后,出乎我们的预料,我们竟取得代表权,可以参加明年三月的全台湾地区比赛分区赛。
  向全台湾地区比赛迈进
  “我想就到这里为止吧!”我担心孩子去参加全台湾地区赛,会因挫败而伤到自信心,因此设定停损点,到县赛为止。
  “孩子一定很期盼参加的。我们应该要让孩子去比赛的。”有老师听到我不让孩子参加全台湾地区分区赛,纷纷来建言。
  他们一字一句都是要参加,不要伤了孩子的心。我沉重地告诉他们:“没有钟点费呀!”一听到钟点费,语婷紧张地大叫:“对噢,怎么办?明年三月要参加全台湾地区比赛,势必要加紧练习,外聘老师的钟点费怎么办?”
  “哎呀!别紧张,我们可以到外面演奏募款。”
  “我们可以找有能力的家长委员捐款。”
  “先从我们自己做起吧!来,大家先把出差旅费交出来噢!”……
  看着老师们努力地想办法凑钱,想着孩子们从欠缺自信的乡下孩子,到今天穿着白上衣、黑长裙,优雅且有自信地在台上演奏。
  《创世纪》的乐音仍萦绕在耳,我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。
  他们哭着回来
  近六点时,淑娥打我电话。我急着问:“是成绩怎么了吗?”“成绩怎会这样?”我一听,心中大喊不妙:“怎么,连个甲等都不给吗?”
  “为了孩子要参加全台湾地区比赛,捐出我们的出差旅费或钟点费吧!”淑娥一吆喝,竟收到17万多元。
  这一个比赛激起了老师们的斗志。
  他们意识到原来我们的孩子,不一定非得练习拔河或田径、棒球等消耗体能的运动项目。
  在大家的认知中,困难重重的音乐领域,我们的孩子竟也能拔得头筹,这个事实让以往大家的质疑都不见了。如今,大家见到孩子,就是一句句“加油!”“要努力噢!”“你们太厉害了!”孩子们整个容光焕发,成就带来斗志与毅力。
  从比赛回来,他们知道老师们的成全,才让他们能参加全台湾地区分区比赛,就更急迫要练习。
  一个都不少,天天拼命练习
  寒假期间,孩子们一个都不少,天天到校练习,许多老师也跑来听,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帮忙的,但更重要的是,来给孩子加油打气。
  “哪会这么棒啊!这是我们宏仁几十年来第一次耶!”退休的吴老师啧啧称奇。
  “最重要的是,整个学校都融入其中,大家不分彼此,这种感情的表现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。”冉老师也说出他的感慨。
  “我妈妈说她觉得非常感动,要我帮她捐两千元。”合作社淑芬用强调的语气形容妈妈的感动。
  我接过两千元,请她转告她妈妈:“这是宏仁管乐团永远的基金,是孩子们永远的力量来源。”
  诸多的祝福汇集成一股力量。孩子们要出发前,已充满雄心壮志,俨然自己必得冠军般。
  我心中的痛
  我想到小时候参加语文演讲比赛,意外得了个第一。报纸上刊载我的名字,我恨不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,拿着报纸四处问婶婆、叔公知不知道这个新闻。
  当时,我父亲带我到后院的池塘钓鱼。住在山上的我们老是缺水,因此爷爷就挖了个大水池,池里养着吴郭鱼。我喜欢和父亲一起钓鱼。
  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,问我池塘里什么鱼最大。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吴郭鱼。”父亲点点头,手拿着钓竿,眼睛看着水面,缓缓地说:“你就是池塘里的吴郭鱼。”
  我的父亲受日式教育,做事严谨,做人更是严厉。我们兄弟姊妹在校考试得100分,企盼他看到考卷会高兴地夸一两句,但他总是冷淡地说:“那就是一个学生该认真尽到的本分,没啥好夸的。”因此当我听到父亲说,我是池塘里最大的吴郭鱼,我既感动又兴奋,觉得父亲说的一定就是我出去比赛,一定会得第一。
  比赛惨遭滑铁卢回来后,我低着头,进家门,不想吃饭。
  父亲要我别为一个必然的结果伤心。我气不过,说:“你不是说我是最大的吴郭鱼吗?怎会是必然的结果?”
  他冷笑着问我:“地点在哪里?”
  我嗫嚅着说:“池塘。”
  他稍稍提高音量说:“你只能在池塘里称大,出了池塘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  这件往事是我心中的痛。“只能在池塘里称大,出了池塘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这句话虽残忍,但说得没错,是我没认清情况,明白己力,才会由云端狠狠摔下。因此,我绝不能让孩子们遭受到过度兴奋后重重摔下的苦楚,所以我要淑娥在他们出发去比赛前集合,我要鼓励他们。
  孩子承担得住吗?
  孩子们真的兴奋莫名,一个个盘腿坐着、仰着头看我,还说:“校长妈妈,你要开会,不能去看我们比赛,太可惜了。我们一定会拿到好成绩,送给你的。”
  “宝贝,一个比赛是一个验证,验证我们努力的结果。今天不管你们比赛成绩如何,你们的认真,我看在眼里,在我心中,你们已经是第一名了……”
  不论我说什么,他们都一个劲儿地点头,脸上还是藏不住笑意。
  我看着这些小脸蛋,心里着急着:今天他们要遭受多大的挫败呀!他们承担得住吗?
  “校长,你是担心人家都是从小训练的好手组成的管乐团,我们是从零开始的零零落落(闽南语谐音)团。我们的成绩会很难看,是吧?”淑娥解读我的心理。
  我告诉她,全台湾地区分区赛是很仁慈的,再差都会给个甲,所以不用担忧。
  我只是烦恼孩子过度期望,会导致过度失望。
  “比赛完就回来吧!别等成绩揭晓,这样住在山上的孩子,就可以早点安全地回家,也可以避免当场遭受打击。”我如此交代淑娥。
  我没办法不这么爱孩子
  “淑娥,都四点了,你们早该到校了。苗栗到埔里,三个小时也该到了吧!”下午我打电话给淑娥,噼里啪啦地问。
  “孩子说回去后,就要把乐器交给学妹们。他们想多吹几次,所以在苗栗艺文馆外对着马路吹,许多民众都停下脚步听,还热烈鼓掌呢!我看都这么晚了,干脆等成绩公布,参加颁奖典礼吧!”
  淑娥也感染到孩子的兴奋吧!讲起话来,少了平日的低沉、稳重。
  我可以想象这些孩子兴奋、大声、大力演奏的模样。在他们的生命中,是管乐让他们发光、发亮,是管乐让他们找到了努力的路途。
  前一段时日,一个叫佳均的孩子得意地告诉我:“校长妈妈,有一部电影叫‘摇摆少女’,很好看,但我觉得我们的故事比《摇摆少女》更感人。”
  我的眼前马上浮现佳均的笑脸。
  “我看回来吧!不然,等会儿你还要一路安慰他们。”
  我虽如此劝淑娥,但她还是希望能留到最后一刻,“就算最惨痛的经验,该承受的还是承受吧!校长,你不要这么疼爱这些孩子”。
  我叹了一口气,答应了。但我没办法不这么爱这些孩子。
  从看不懂五线谱,到和晓明女子高级中学并列优等
  近六点时,我正开车回家。在中潭公路上,淑娥打我车上电话,叫我一声“校长”就停顿了。
  我急着问:“怎么了?是成绩怎么了吗?”
  “成绩怎会这样?”
  我一听,心中大喊不妙:“怎么,连个甲等都不给吗?”
  “不是啊!我们怎么可能和晓明女子高级中学并列优等?人家是从小训练、栽培的有气质的公主,我们只是乡下来的聒噪、纯真的小女孩,我们居然和她们并列优等?”
  淑娥一连串的“怎么会这样”,她是惊讶过度,还是兴奋过度?
  “天哪!我们不只是创下宏仁的纪录,也写下埔里的纪录了。孩子们怎么这么棒啊!他们一定很兴奋吧?”
  我跟着兴奋地大叫,若不是在开车,我真要起来转一圈,大叫大跳:“我宏仁的孩子棒!棒!棒!”
  “校长,你听!”淑娥把手机拿开,让我听车上的声音,以为是兴奋大叫呢!怎么是哭声呢?
  “校长,你知道吗?孩子们待到成绩揭晓。知道我们得到优等后,大家互相拥抱着哭。有人哭哭停停,一路从苗栗哭到现在,还在哭,搞得我们老师们也跟着哭。”淑娥说着说着,声音又哽咽,说不下去了。
  我听着淑娥说,听着孩子们的哭声。
  在中潭公路上,昏暗夜色中,我也放声大哭,任由泪水湿满衣襟,任由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飞掠而过……
  回到家所在的小区,我先拐弯到面包店买面包。永远笑脸迎人的老板夫妇看到我,就惊讶地问我:“校长,你的眼睛怎么红红肿肿的?”
  我把故事说一遍给他们听,我自己又哭一遍。
  老板娘秋宜也陪着掉泪:“校长,好感人噢!”
  面包店老板感动到要送孩子们蛋糕
  老板要我第二天上班前到他店里一趟。
  我说:“太早了,我都六点前就出门了,何况叫我那么早来是要做啥?”
  “今晚,我要连夜赶工。我要送给每个孩子一个蛋糕,你帮我告诉他们:‘我没见过比他们更好的了!他们真的很棒!’”
  “天哪!我怎么都遇到好人呢!”我惊呼着。
  “物以类聚呀!”老板一说,我和老板娘不禁破涕而笑。
  达成一辈子的梦想
  第二天,佳均遇到我,兴奋地跑过来:“校长妈妈,你知道我们一路从苗栗哭回埔里吗?”我点点头。她接着问:“校长妈妈,如果你在现场,你一定也会哭,?对吧?”
  我拼命点头,眼圈竟不由自主地又红了。孩子们在下课时,纷纷来找我,个个喜不自胜。我夸赞他们,初生之犊不畏虎。他们俏皮地回我:“我们要看老师指挥,又要记住背诵的乐谱,忘了害怕。”
  想到当初老师皱眉,抱怨学生看不懂五线谱,只能记简谱;想到孩子们努力地在放学后,一遍又一遍不放弃地吹着;想到熟悉与不熟悉的人,为圆孩子们的梦而捐款或捐乐器,再听到孩子们告诉我:“以为一辈子都无法达成的梦想,竟然达成了,我们没办法忍住哭泣。大家说不要哭,我们该大笑的,但奇怪咧!讲着讲着就是忍不住掉泪,结果就从比赛地点哭回家了。”
  我的泪再也无法遏抑。孩子们看到我哭,又与我拥抱,哭了起来。接过他们献上的奖状,我想告诉泼我冷水的人:只要有心,凡事皆有可能。我想勉励有心却退缩的老师:收拾起埋怨,关心孩子,先从我们自身做起吧!
  我也想告诉所有的人,帮孩子圆梦的感觉棒呆了!真的,棒呆了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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