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卖房子造出世界级手工钢琴

2019-09-29  来源:扬子晚报
  他是中国手工制造钢琴第一人。他打造的手工紫檀钢琴,受到国际著名钢琴演奏家保罗·戴维斯、孔祥东、理查德·克莱德曼等的交口称赞和签名推荐。曾引起轰动的南京鼓楼医院新大楼大厅的钢琴,正是出于张钢宁之手。
  眼下他正在远离城市的钢琴作坊里挥汗如雨,加班加点赶制自己的第五代“中国琴王”。这将是他的制琴才华和技艺的最高呈现,该琴将在明年10月参加世界最高音乐殿堂柏林音乐厅义演,之后捐赠给该音乐厅永久收藏。

  “中国没人会,有本事你做啊!”
    造琴始于
    一句朋友戏言
   小时候的一天,南京江苏酒家厨师老张回到家带上木工盒,叫上14岁的儿子张钢宁:“走,跟我干木匠活去。今天该让你做榫头了!”小钢宁乐颠颠地跟着父亲帮别人打家具,从帮爸爸扶木方开始,逐渐练成了一手漂亮的木工活。
   1977年恢复高考,张钢宁落榜了。伤心失落之余,他告诉父亲自己的决定:“学摄影!”老张得知儿子竟要去学“贵族把戏”摄影,不禁咆哮:“你会饿死的!”张钢宁坚持自己的选择。他省吃俭用,用做木工挣的钱买了台海鸥照相机。80年代,彩扩业兴起。张钢宁颇为动心,但开图片社光是进口设备一台就要100多万元。思前想后,他决定用自己的手艺做一台类似效果的彩扩机。
   低成本、高水准让张钢宁的图片社迅速成长,成为南京最红火的图片社。作为南京有名望的摄影师,他有一次给来南京的钢琴演奏家理查德·克莱德曼拍照。在演奏会现场,他彻底被克莱德曼的琴声征服了。张钢宁很快成为钢琴发烧友,在欣赏音乐之余,时常琢磨:“为什么中国人造不出那样的好钢琴?”一次和朋友聊天,忍不住问了出来,结果受到了奚落:“中国没人会,有本事你做啊!”“做就做!”一句戏言,使张钢宁开始了制琴之路。2000年,张钢宁在南京郊区租了一个仓库,成立了南京长江钢琴厂。
    “也许我真的做不了演奏钢琴”
   200万造出的十几架钢琴都报废
    张钢宁来到一家琴行,请人打开琴盖,一看那钢琴的构造是这么复杂,一下子傻了眼。这一吓,他老实了半年。半年后又不安分了,他还是想造琴。跑了好几家钢琴厂,人家连门都不让进。无奈之下,他买了两架旧的立式钢琴,拆散了再一一组装复原。一架钢琴的零部件,大大小小加起来竟然有9000多个。
    张钢宁让妻子从图片社拿出100万元作启动资金,妻子虽然觉得丈夫有点异想天开,但想到丈夫心灵手巧,做成过彩扩机,就同意了他的要求。折腾了几个月,花了几十万元后,终于拼起了一架“钢琴”。要命的是,这“钢琴”是个哑巴,根本发不出声。
   一筹莫展时,有人伸出了援手。他朋友的太太是韩国人,在做钢琴的时候,很多小零件需要采购,而国内没有,那位韩国太太帮他在韩国的三益钢琴厂代购。三益公司对这么小数量的零件采购很好奇,向买主打听才知道原来中国有人在自己做钢琴,这激起了总裁金学济先生的好奇。
   2003年的一个下午,韩国三益钢琴公司总裁和随从到访。他们发现了问题:原来音板有11毫米弧高的弧度,肉眼不容易看出来,张钢宁把音板做成水平的了,难怪好好的钢琴发不出声。
    几经改进,钢琴终于能发出声了,但音色糟糕透顶,比普通国产钢琴还差。更糟糕的是,投入的100万元已经告罄。张钢宁跟妻子说:“我要做三角钢琴。三角钢琴相当于摄影的专业相机,比如说哈苏、莱卡,立式钢琴就相当于傻瓜相机。能不能再拿个100万?”
    看着丈夫期待的眼神,妻子知道现在拉他不回,便有言在先:“这次还不成功,你就得收手。”张钢宁答应了。张钢宁像上足了发条似的没日没夜地干,第二个100万很快变成12架雕花三角钢琴,但音色却仍让他失望,又是全部报废。他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:“也许我真的做不了演奏钢琴。”
    “我们已经供不起你做琴了!”
    卖房子造出世界级钢琴
    张钢宁决定对妻子食言,做九尺演奏钢琴。听到这个消息,妻子崩溃了!万般无奈之下,妻子道出实情:“我们已经供不起你做琴了!”因为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挪给张钢宁造钢琴了,图片社没能及时更新设备,在数码技术的冲击下,生意一路滑坡,七家连锁店关了两家,还有四家转包给了他人,仅剩一家维持日常开销。
    那些天张钢宁沉默不语,一根接一根抽烟。几天后,妻子回到家,张钢宁已做好了一桌饭菜,妻子暗自欢喜。然而,他却说出一个更疯狂的决定:卖房子!面对孤注一掷的张钢宁,妻子擦干眼泪,陪他再疯一次。
   作为一个高中毕业生,张钢宁欠缺的知识实在太多。碰到技术难题,他到处拜师学艺和自学。为了铸件具有刚性,他在溧水中山铸造厂和炉前师傅一起调试微量元素的比例,摸索出高磷低硫的配方,却被东南大学冶金学教授否定了。张钢宁找到一位在炉前干了40多年的陈师傅帮忙,试制的成品完全符合要求。
    张钢宁造琴标准向施坦威看齐,选材上不惜一掷千金,甚至用上名贵的紫檀。但施坦威用的音源木料张钢宁却没有,那就是出产于加拿大的北美云杉。北美云杉已限制砍伐,只给施坦威划出一小块云杉林。有限的资源被施坦威垄断,怎么办?南京林业大学的教授给他指点迷津:“喜马拉雅山3500米以上北坡的云杉可媲美北美云杉。”材料问题迎刃而解。
    2006年,九尺钢琴诞生了,张钢宁终于听到了梦寐以求的琴声。那天晚上他睡了个踏实觉,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腿不能动了。顾不得去医院,他叫妻子和一帮好友见证他创造的奇迹。妻子看着张钢宁,潸然泪下。
    “这是中国人创造力的见证!”
    他是中国
   手工钢琴制作第一人
   2006年10月17日,张钢宁带着他的钢琴参加了上海国际乐器博览会。英国钢琴演奏家保罗·戴维斯应施坦威公司的邀请担任代言人。陪同张钢宁的尹女士听到琴声,走到施坦威的展台,待一曲终了,壮着胆子请保罗试音。

    保罗很诧异,将信将疑地走到张钢宁的钢琴前。弹了几分钟后,他停下来独自冥想。不久,他对张钢宁说:“这架钢琴有种不一样的东西,我要找到它。如果可能,我想每天都来弹一会儿。”这种别致的肯定令大家大喜过望。保罗每天在完成施坦威展台的工作后,就会过来弹上一阵儿。因为有保罗的激情演奏,展台前人潮涌动。清灵圆润、珠玉跌落的琴声吸引了一个英国古典钢琴商的注意,他希望张钢宁以55万美金卖给他这架钢琴,并同意将它捐献给大英博物馆。张钢宁不解地问:“为什么要捐给大英博物馆?”对方回答:“大英博物馆珍藏着全世界最好的手工制作的乐器,这架琴应该放在那里。”当时国内最好的钢琴不过100万人民币,55万美金几乎是“天价”了,再加上“大英博物馆”,一时引起轰动。在突如其来的名利面前,张钢宁决定把它留在中国。
   3天的展会很快过去,保罗意犹未尽,他还签下担任张钢宁音乐总监的委任状:“我是张钢宁钢琴的音乐总监,我将对他的钢琴不断提升高品质作出我的贡献。”张钢宁从满腔热情、一无所知的门外汉,成为中国手工钢琴制作第一人。
    上海乐博会之后,张钢宁参加了多次国内的乐器展,又参加了在美国加州阿纳海姆举行的第110届乐器展,第一次走出国门。
   如今,张钢宁已把在南京的厂房搬到了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新发镇,他在车间里挥汗如雨,赶制他的第五代“中国琴王”,将于明年10月参加世界最高音乐殿堂柏林音乐厅义演,之后捐赠给该音乐厅永久收藏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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